丙午年正月初二
夜色渐浓,村里不知谁人迎风扯着喉咙嘶吼,五音不全的调子乘着南风拍我一脸,把地里的土溅了片片墨色,钻进我的耳道,竟涌着眼底的泪往心窝奔去。若不是风里还隐着一根根冷刺将我戳醒,我定要醉在地头,摊化成尘土,随风远去,或待雨而行,离了这婆娑世界。听不明白那歌者吼的那首曲子,正如我不清楚那一场剧目是否该上演,不确定我的言语行径是否太过偏激,不懂得造成的后果该如何去收场,做个美好的结局。
尿完了,地头没有我化作的尘土,一片湿泥,成了我羡慕的对象。
多多和溪溪练习了数遍磕头动作,连拜年的吉祥话也是绞尽脑汁想了一两句,待与姑姑见了,羞的忘了磕头,那两句吉祥话亦藏在心里,不肯露出。姐姐和姐夫给爹娘拜了年,往村里姨父家拜年去,没多会儿便回来。姐姐在厨房帮娘准备午饭,姐夫拎着工具包,给洗澡间的暖风更换风扇电机。
姐姐来时给溪溪买了生日蛋糕,多多瞧见了,便惦记上了。一如去年样,时不时嘟囔着要吃蛋糕。哥嫂一家去嫂子娘家拜年未归来,侄女昨日已做嘱咐,等她回来再吃。趁多多不注意,慌忙将蛋糕藏起。
午饭很是丰盛,十几个菜没能吃完,就着饮料慢慢吃,也有颇多剩余。我不喝酒,爹陪了姐夫半杯,不胜酒力,姐夫只好自斟自酌,竟能上了头,絮絮叨叨言说了些不曾听闻的人和事,多是酒醉胡话。
午后昏昏欲睡,即将入梦,屋外一阵嘈杂,哥嫂他们回来了。一帮人闹哄哄给溪溪点蜡烛,唱生日歌,最开心的当属多多,终于吃上心心念念的蛋糕。蛋糕吃完,小孩子一边胡乱跑着玩儿,大人在屋里随意聊着家常。
记不起是谁引的话题,焦点落在多多身上。说着说着,提起多多说话不清楚,又讲多多数学算数一塌糊涂,接着老婆言之凿凿的讲述多多盯着虚空说有人的胡话。老婆说欲请人看看,意思是多多目前的情况像是外事作祟,得由开坛明眼人来做做法事。姐姐推了一个人气比较高的先生,老婆依电话约了初六,具体时间再定。
正说话间,二孩突然进门,大家立马驻了话题,改为无关痛痒的闲篇。我觉无聊,陪小朋友们玩去。天为黑前,二孩骑车把一家人拉来,吵着要喝羊汤。我进厨房,娘在填藕,我舀了一碗米汤,夹了半碗藕,钻自己屋吸溜吸溜慢慢喝完。什么晚上放烟花,什么羊汤肉菜都看不见想不起,拽几块纸,出门蹲厕所去!
出来厕所,哥带着振华来了,也是为喝羊汤,同时喝点酒。院里踱步片刻,给利强发信息,几番试探确定他从外边玩耍回来了,我却变卦,借口带孩子放烟花,实则惧怕那一段漆黑野路。
孩子们放烟花,我没了丁点兴趣,提不起心劲儿,兀自靠在沙发刷手机。无聊时,起身站门口看两眼破碎的烟花坠落。再多的烟花,也经不住一群人燃放,很快三百块的烟花烧成一地残骸。
二孩儿走了,振华走了。侄女在扫地,侄子突然走近,我倚着门说道:“把那几个酒瓶子扔出去,别光知道看手机!”大概是我没摆正自己的位置,语气语言带了些严厉,惹来一场风暴。
哥他们要走,送至院里,侄子急匆匆从门口车里下来,指着我鼻子,哭着骂到:“傻逼!”嫂子急忙把他拉走,侄女解释他其实干活了,被我冤枉玩手机没干活。我亦解释,我不知道前因,只说了让他收拾酒瓶子。越想越气,越气越火大,脑袋猛然短路,我脱口而出:“你以后别进这个家!”
哪知这话热恼了哥,气呼呼冲我喊道:“我没说话呢,你说这话啥意思!”娘、姐、老婆他们看情势不对,推着走往屋走,父亲在后帮腔训我:“这是你个家?你凭啥说不让他进?”
我靠着暖气片,坐在床头,极委屈,极后悔,委屈没人懂我的愤懑,后悔那句不合道理的威胁。
娘他们送走哥他们,回屋劝解我。本也没觉泪窝浅,一顿劝说,惹得我火又恼起,流着泪说:“一个小辈儿,骂我傻逼,我还不能还嘴了?我是当叔的,就是打他一巴掌也不为过吧!”爹瞪着眼:“你凭啥打他?”姐说,哥坐车走前,让给我递话,说他教子无方。我泪更流的急切了。哥真老了?竟主动熄火停战。老婆替我圆话,气的源头在二孩天天来,还一家四口都来蹭饭。这一说,我便顺着话题,哭诉心里的艮节。从我们回来老家,二孩几乎天天来蹭饭,自己是没家?脸皮厚也有个度,想亲近也得看时机,大过年的来乱凑什么热闹?没了妈也不能死乞白赖的往姨家贴,找妈的味道吧!娘说:“家里没少让二孩帮了忙,彩钢房喷漆人二孩给找的喷枪,要你弄,你能找来?”我扇了自己一嘴巴,平息一下说道:“你二孩喝羊汤喝就喝吧,还去利强跟前炫耀,你让我咋跟利强说,好像嫌弃人家,不让人家来喝羊汤一样。我明白了。说到底就是我的错。二孩来是跟你们处关系,跟我没关系,我们回来是跟你处关系,跟二孩没关系。你们跟二孩处就行,我们早点市里。”爹紧接着说:“走,赶紧走!别天天气我!”我擦着鼻涕,擦擦眼泪:“明天我就回去,明年过年我不回来了!”娘推着爹出去,在院里跟姐姐,姐夫说了几句,送他们回去。
老婆催溪溪洗脸,我去厨房接水。娘在洗碗,我只言未语。我去洗脸,娘在收拾厨房,我依旧只言未语。洗脚前,去院里菜地头撒尿。恰那破锣嗓子吼起,我心里盘算着该如何给哥发信息,以解释冲动的语言,化解他的怒气。回到屋里,给孩子洗脸洗脚,打发孩子上床,坐在沙发斟酌短信话语。娘拿着手机进来,说侄子打视频给我道歉,我一时未忍住,梗咽着说:“叔错怪你了,都是误会。”网络偏不给力,之后再说:“给你爸说,怨我冲动说了过头话…”网络卡顿,似乎那边没能接收到。娘拿着手机出去,隐约听到她给侄子说:“你叔不生气了。”
戴着耳机,在昏暗的房间回想这一场闹剧,似乎预示着什么。被晚辈无端指着鼻子骂“傻逼”,我不知道如何做才正确,面对二孩那种无边界感的人,我不知道是该任其自然还是主动退避。姐说,他这样的能咋办?姐夫说,要不我明天明里暗里给他点一点。我急忙制止,任何话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,即便我对二孩无所求,爹娘还想跟二孩处近些。思来想去,似乎我在家稍待几天,早点回到市里小家,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。侄子跟我接触的少,心里不亲近,我说他两句,他觉得委屈,自是不能忍受而顺着我。罢了,怨人不如忧己,我照顾好自己得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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